只余眉样在人间

　　

       她不止一次告诉我：你是个乏味的孩子。语气有些恼怒，无奈。
　　我笑笑地，低下头，承认了。从我知道自己长大的那一天起，我就认定我是个没有味道的人。我并不知道，多年以后，我会贪恋“香风细细”。
　　《金瓶梅》里“香风细细，淹然百媚”这样糜艳的句子，原本，用不到我这般面目性情均寡淡无比的人身上的。作为一个女人，我欠缺精心打扮自己的心思与耐力，横竖不出门，不见生人，收缀得干净清爽，就已经足够。

　　偏有人不肯。她认定我是块璞玉，只要经她调教，经她训练，眨眼间便能‘有美一人，婉若清扬。”沉甸的厚望寄予我身上，闪亮的眼神，说明着她不达目的决不罢休。
　　她横蛮地拉我进西武，为我选衣，拣帽；眼神凶狠地盯着无辜的陌生人，只因他们从我身边经过；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，不许我从一瓶瓶的香水面前逃走。
　　她只是希望我能振作起来，哪怕用物质填满自己，哪怕她早已察觉我意兴阑珊。她一声声地唤我的名字，一声声地问：“这个，你喜欢吗？那个，也不错，试试看？”
　　我抬起头，定定地望她。她穿着那样高贵的衣裙，头发做得完美无瑕。店铺的灯光，晒了她一身，充满了温暖。我突然笑了。她也笑：小坏东西。
　　满是溺爱。 

　　如果这是一场要令人开心的游戏，那我就参与吧。后来，我怀揣着nymphea回家，车后座大包压着小包。
　　nymphea。这名字真有意思，后面再添一个n，就变成甜淡温柔，不谙人世事的少女。至少，是“少女似的”令人浮想连翩，然而，恰到好处。
　　以后就擦这种香吧，沉香珠好是好，但不能总戴着，显老气。她说。

　　我哎了一声，当是答应了。其实，无论是由成千上万朵保加利亚玫瑰凝成小小一瓶的nymphea的奢华，还是百年沉香佛珠隐隐发散的古朴，都不及她身上的温暖的气息。
　　那是白兰花居家的香。 

　　很久以前，我把白兰花一朵朵地擦干净，用白色的纱包好，藏到衣柜里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她也喜欢这种阴柔的香。欠缺浓烈，欠缺鲜明，只是鼻端不经意的一缕，心底，就有属于女人独特细腻的情愫暗生。